澉浦杂记(上

时间:2016年08月08日 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浏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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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曾是惊鸿照影来——澉浦城楼一瞥

  澉浦沿革

  先摘录几本旧志上有关澉浦沿革的条目,权做一回文抄公:

  澉浦,旧属会稽,《元和郡志》云:禹贡扬州之地,周时,吴泰伯置城,为越所并。汉顺帝永建四年,阳羡令周喜,遂分浙江,东为会稽郡,西为吴郡。《舆地广记》云:秦置海盐县,属会稽郡。吴越时,分境于槜李,槜李今属嘉兴县界,以此考之,澉浦乃古越地。石晋时,吴越钱氏奏置秀州,始随分隶。又《水经》云:东南有秦望山,旁有谷水流出为澉浦。秦望山在会稽及鲍郎场,十归九在秀而一在越,是知澉浦古隶绍兴而今隶嘉兴。(宋·常棠《澉水志》)

  按旧志,晋光熙初,有毛人三,集洲上,盖泛于风也。居民贸易,遂成聚落。其地唐属苏州府,海盐县始置镇。宋立镇官监之,人烟极盛,专通番舶。元时立嘉兴,达鲁花赤管军上万户府。华亭则有青龙镇,海盐则有澉浦镇,皆置镇遏。达鲁花赤管军中万户府,后改镇守,即宣慰司是也。国朝洪武初,绿边皆设备倭卫所,调官军守之,严禁下海,遂绝贪商,而城堡迄今焉。(明·董谷《续澉水志》)

  澉浦镇唐开元五年,苏州刺史张廷圭奏置,属苏州府。海盐县会昌四年置镇遏使,以乡土豪杰领之,监镇之官,北宋仍唐旧制……迨南渡后,以澉地近京师,商舶聚集,甲于诸方,镇极繁盛……(清·方溶纂修、万亚兰补遗《澉水新志》)

  镇的设置,开始于北魏,在宋以前,是一个专指军事设防的处所。像澉浦这样的小镇,起先起的是军事作用,特别是宋室南渡以后,澉浦成了京畿之地,海防的前哨。由于海外贸易兴盛的原因,澉浦元朝时,又发展成为对外贸易的商港。意大利人马可·波罗在其游记中对澉浦的外贸活动有如下描述:这里是一个优良的港湾,所以从印度来的货船,经常都在这里停舶。有元一代,澉浦商业大盛,出现了不少巨室大户。优渥的物质条件,为杨梓这样的官员加文人,以及海盐腔的出场做足了铺垫。澉湖古上桂花秋,海月当年满画楼。仿佛钱塘六桥夜,至今人说小杭州,这是明人徐泰的诗歌,生动地记录了澉浦当年的繁华,让这个斗大一隅,厥土斥卤的小小地方,有了小杭州的美誉。宋元以来,澉浦在江南众多的小镇中,自是别具一格。

  说到人物,去澉浦的上,我一直想到的是吴侠虎老人。我与侠虎老素昧平生,悭缘一面,如今老人也与南北湖山水融为一体了。除了侠虎老,澉浦还有两个古代人物——常棠与杨梓,也一直盘旋在我的记忆里。澉浦是两人的出生地,现在知道他们的,大概不会很多了。前者著有《澉水志》八卷,后者发明了海盐腔,这都是中国文化史上值得大书一笔的盛事。可惜现在的澉浦,我不曾见得纪念他们的方寸之地。两个不朽人物,在他们的故里,居然连石碑都没见一块,真是生何其灿烂,死何其寂寞!幸亏他们的不朽,并非仅写于澉浦一地,而是写在中国的文化史上的。

  澉浦城门

  常棠与《澉水志》

  澉浦的历史沿革,在江南多如过江之鲫的小镇中,比较而言,是有源流可考的,这当然要感谢宋代澉浦人常棠,要感谢他为澉浦修了一本体例精严的《澉水志》。

  常棠,世居澉浦。曾祖父常同是四川临邛人,宋绍兴年间官至御史中丞,晚年定居海盐,至常棠一代,已经是本色的海盐人了。常棠字召仲,号竹窗,隐居澉浦不仕,绕屋种竹自娱,此举可以看出他的品节。常棠一生关注地方掌故,留意山川名物。一次,在与小镇父母官罗叔韶的对话中,直言道:郡有《嘉禾志》,邑有《武原志》,其载澉水之事,则甚略焉。使不讨论闻见,缀辑成编,则何以示一镇之指掌。他是怀着这样的一个,去给斗大一隅的澉浦修志的,在此之前,中国还没有为一个区区小镇修志的习惯。也是他的运气好,遇到了理解他的罗叔韶,见他有此志向,绍定三年(1230),支持并动员他修志,大约在罗叔韶离澉之前,即为常棠的《澉水志》写好了序文。志修完毕,过了二十七年,常棠遇到了一个姓孙的知音,此人割俸,《澉水志》方才付梓刻印。这部薄薄的小书,竟成了中国最早的镇志,开了中国修纂地方小志的先河。

  《澉水志》八卷,凡十五门——地理门(卷一);山门(卷二);水门(卷三);廨舍门、坊巷门、坊场门、军寨门、亭堂门(卷四);学校门、门、古迹门(卷五);物产门(卷六);碑记门(卷七);诗咏门(卷八)。前面绘有澉浦全图一张,罗叔韶和常棠的序言各一篇。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称其叙述简核,纲目该备。并赞之为绝特之作。

  《澉水志》作为一镇之史乘,也为澉浦后来修志提供了一个可以依傍的体式。常棠以降,明有董谷,嘉靖三十六年刻《续澉水志》九卷;清吴为龙辑《再续澉水志》十二卷;清道光三十年,海盐人方溶纂修、万亚兰补遗《澉水新志》十二卷;二十四年,程煦元编定《澉志补录》(此书还得到了吴侠虎的襄助)。1992年,澉浦《澉浦镇志》,历五年完成,2001年9月由中华书局出版。澉浦修志,俨然成为了一种风尚。除吴为龙的书外,其余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。小小澉浦,正如吴亮在《澉志补录·跋》中所感叹的,夫澉一斗大之地,又僻处海滨,非有通都大邑之富丽,文人学士之荟萃,而能与都邑相颉颃,谓非常志之功乎?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到常棠的历史贡献。弹丸之地澉浦,通过这些志书,我们至今仍可以清晰地触摸到它的历史脉搏。

  澉浦在常棠的时代,还可以想见一些秦时的旧物与传闻,比如秦驻山(也就是现在的秦山)下面的荒草荡,当时民间称之为秦驻坞,据说是秦始皇东游时住过的地方。那个地方还有一座始皇庙,这当然是常棠从小耳熟能详的,他还饶有兴致地作诗记事,诗曰:古庙三间矮棘丛,帝魂枉自气凌空。早知今日容身窄,前此阿房不作宫。始皇庙是常棠印象深刻的一个所在,像秦始皇这样的大人物曾经到过,无论古代还是现在,都是一件值得津津乐道的事情。加上常棠本概对自己的这首绝句比较满意,于是乎毫不谦虚地将它附在了他的之作——《澉水志》的最后。

  与秦始皇有关的古迹,在常棠的眼睛里,还有一条石柱,澉浦人称秦皇石桥柱,据说原来有三十六条,是秦始皇东巡过澉浦留下的。传说始在一个风清月白的晚上,隐约听到海中有叫卖声,于是筑桥渡海去对面的绍兴,哪知风云变色,海变洗荡沙岸,仅存其一。对于这条石柱,常棠明确无误地写着桥柱犹存四字。但对于传闻,他常常是抱着怀疑的态度。淳祐十年,终于有了一个机会,他找到了一个古井,以及小石桥和大树根之类的东西,特别是看到了井砖上的字,仔细分辨以后判定,这个地方,东晋时是一个屯兵的所在。从这件事上,我们多少可以看出常棠治志的严谨,他并不轻易依附于一些道听途说,他重,有自己的判断。

  历代澉浦镇志(资料照片)

  常棠去秦一千四百多年,现在,我们距离常棠的时间,也将近八百年了,我们望过去看宋朝的常棠所习见的那些名物,与常棠怀想秦时的旧迹,差不多一样的一个模糊时空了。

  时间过得真快。

  杨梓、海盐腔及其他

  杨梓(?-1327)的先祖是福建蒲城人,以军功著。祖父杨春,做过宋朝的武经大夫。父亲杨发,经历比较复杂,累官至宋枢密院副都统,蒙古灭宋,杨发内附,做下不光彩的。降元以后,为元朝统一中国立下汗马功劳,此人官运亨通,忽必烈授他明威将军,福建安抚使,领浙东西市舶总司事,可谓有元一代的封疆大吏。可见杨梓的上一辈,都是握有的武人。杨发对海运外贸和浙江海岸非常熟悉,至元十四年(1284)忽必烈任杨发为浙东浙西(简称两浙)市舶总司事,管理庆元、澉浦、华亭(上海或称松江)的港口事务和外贸。这一个偶然的机会,杨家开始与商人打起了交道,这就为后代经商,开始富甲一方奠定了基础。

  杨梓年轻时候出过风头,曾远航波斯湾和忽鲁模思等地。特别是随元大军南征爪哇,立下军功,不过,杨梓最终走了一条与他的父祖辈完全不同的道。杨梓的名字,不是镌刻在鲜血的宝剑上,而是留在了中国的戏曲史上。

  作为剧作家的杨梓,给我们留下了《下高丽敬德不伏老》、《承明殿霍光鬼谏》和《忠义士豫让吞炭》三个本子。杨梓叙述的故事都是古代的,作为元杂剧作家中最高的一位,他的作品不仅倾注了更多的正统观念,而且是有所隐喻的,据说,暗喻着他自己对忽必烈的。杨梓以封疆大吏的身份作剧,取材角度,特别是对人物的看法,自然与一般剧作家有所不同。从另一方面,杨梓身份参与元杂剧创作,足可说明,元杂剧的地位在南方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,把名字写在杂剧本子上,已不是一桩有失身份的事了。

  由于杨家在澉浦富甲一方,自杨春、杨发到杨梓,杨家一直有私家戏文班底。杨梓从宣慰使即浙西宣慰使(杭州掌管军政的最高的官)任上辞官,回到澉浦,在澉浦镇上建楼十间贮姬妾,调教她们歌舞,自己在家研究戏曲为乐。(据董谷《续澉水志》)创办戏文班底是有其目的的,杨家历代为统管一方的大官,府中迎送官员和使节十分频繁,自备有一套娱乐班子,大抵是应酬所需,也是古代豪门讲究排场的一种吧。然而在杨梓手上,这套娱乐班子成了他编演戏曲的基础,他无意中自铸新声,名噪一时的海盐腔由此诞生。同时代的姚桐寿在《乐郊私语》中说:海盐少年多善歌乐府,皆出于澉川杨氏……杨氏家僮千指,无有不善南北歌调者。由是州人往往得其家法,以能歌有名于浙右云。海盐腔以体局静好,以拍为之节(汤显祖)为特点,盛名一时,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昆曲。

  如果说杨梓创海盐腔是无意间给后人留下了一笔非物质文化遗产,那么,在他有生之年,还给我们实实在在地留了一件物质遗产——老澉浦耳熟能详的一口重达五千余斤之钟悬于十丈之楼(董谷《续澉水志》卷九)的澉浦铜钟。原来杨梓任杭州总管时,与日本有相当频繁的贸易。商船在日本卸货后,如果空船回来,海面上风急浪高,时有翻船的,船家精明,纷纷购买日本黄铜压舱,以稳定船身,平安驶过凶险的海面。船回到澉浦,卸铜后再装货去日本,如此反复。杨梓把这些从日本装来的压舱铜,浇铸了一口大铜钟,在著名的禅悦寺又造了一座六丈高的两层钟楼,把铜钟悬挂起来,声闻数十里。杨梓这样做的目的,董谷《续澉水志》说得很清楚,是为了镇一城风水。钟楼的建成,自然成了澉浦的标志。历代屡有修葺,至上世纪四十年代,铜钟撞出的声音成了日机入侵的警报。时期,有社员每天登楼鸣钟,钟声成为出工和收工的固定信号。

  1966年9月,楼毁,钟亦毁,与杨梓有关的东西,今荡然。

  除了杂剧作家、辞官在家的隐士、戏班班头、地方慈善事业的捐助人,杨梓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食家。吴侠虎先生说他善烹饪,有食谱流传,侠虎老至少记述了四味杨梓家宴的著名菜肴——鱼卤羊肉、烫黄鳝(即火笃鳝)、五子登科和蟛虫越馄饨。

  据说杨梓按照鲜字字形,将鱼卤和羊肉放在一起烧。澉浦红烧羊肉,我去年去澉浦时,吃过一回,果然鲜美无比。今年一直唠叨着,天凉好个秋时,约三五好友,再去饕餮一回。

  五子登科还有一个好口彩——五福临门,制法:先用一麻雀纳入一鸽子,再将鸽子纳入鸡,再将鸡纳入鸭子,再将鸭子纳入鹅中,置一大锅内,加水以文火焖蒸,至全部熟透,厨师当着客人面剖开,五禽忽然在目,层层剥食,味道好极。这样讲究的吃法,想来也只有杨梓这样的人才想得出,流传到民间,各各以五禽切块,堆在一处同煮,味道自然大打折扣。蟛虫越馄饨是杨梓不得已而发明的,杨家宴会多,澉浦没有这么多的螃蟹,而澉浦海涂,蟛虫越极多,杨梓即以蟛虫越替代螃蟹,做馄饨的陷,据说味道与蟹肉馄饨无异。

  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,杨家在杨梓一代,豪富已臻极点,据说到明朝洪武元年,杨家远迁,一族人不知所终。看来杨家的繁盛,也实在没有多少时间。到了清代,杨家的豪华完全只是文人诗文中的缅想了。画阁青山宣慰家,曾将金屋贮名花。朱楼吐月开妆镜,红袖翻风驻。乐府酒旗银落索,姬人宫粉玉钩斜。舞台歌榭今何处?澉水荒城只暮鸦!清代彭孙贻的诗《题杨宣慰妆楼》,可以为之一证。

  难道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?问了一些澉浦人,告诉我城南小学附近有一棵大树和一个池塘,是杨家的旧居地。

  杨家的奢华,在时间的长河中,忽如一夜春梦,了无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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